她这才感觉到以清山原来这样高。
原来这样陡。
元黎原来这么沉啊。
她想了想,把从不离身的元黎留在了路边。
一来是她有些背不动了,二来是她想到上回那几个剑修在争论叶前辈会不会打重剑的时候,自己当时不知道给自己打剑的师叔就是这位叶前辈,没站出来给他说话。
叶师叔真的会打重剑的,打得也很好。她不能让叶师叔给她白打了元黎。
她走啊走,走走停停,花了三天时间,才走下她平日御剑不要一炷香时间的以清山。
到山脚下的时候,腿已经打了颤。
但是这里应该不行吧。这里不远处有城镇,她也不知道天雷劈得准不准,万一劈歪了怎么办。
雪白的鬓发汗津津地黏在额角,师月白本想坐在路边歇一会,但是似乎想到了什么,她苦笑了一下,又向北走去。
北边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旷野,因为阳面是仙山的缘故,灵气稀薄,因而少有生灵。
那里就很合适,师月白想,再坚持一下就好了。
马上就到了。
鸟飞反故乡兮,狐死必首丘。
她却偏偏要在临死之前,朝着和家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小猫就小猫吧。五百年了,小白。……
白狮的身形在山野穿梭,染血的爪印在湿润的泥地上拉出一条蜿蜒的痕迹。
左后腿被火铳打中的伤口深可见骨,鲜血不断从毛发间渗出,沿着腿腹滴落,染红了它纯白如雪的毛。
疼痛让它的每一次迈步都变得沉重而迟缓,它的呼吸粗重而急促,每吸一口气都像被刀割一般刺痛胸膛。周围的树木变得模糊,耳畔的风声好像夹杂着敌人的追逐声。它低吼一声,看了一眼嘴里叼着的肥羊,忍住了颤抖的喘息。
洞穴终于近在眼前,藤蔓遮掩下的黑暗如一片深沉的湖水。白狮抬起头,微微颤抖的鼻翼嗅到熟悉的泥土和草药气味,那是它从前藏身时留下的印记。它跛着腿迈入洞中,终于松开了紧咬着的牙关,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。
“啧,你做什么?”
一踏入山洞,白狮就被瘦削的男人抱了个满怀。
男人瘦得厉害,在它庞大的身躯旁显得尤为明显。
虽然狮子也算是群居动物,但是除非是□□或者打架,没有哪两只狮子会这样抱着的。
师月白伸出爪子推了推谢珩——用的是肉垫。
“好多血,你受伤了,疼不疼?让我看看。”
“你这不是废话吗,受伤了能不疼呢?不用看,出门打猎,受个伤有什么”师月白满不在乎地说,却忍不住在谢珩用完治疗术拿草药敷上她伤口时疼得呻吟出声,“嘶,你别碰,它自己会好的。”
“不疼不疼,”谢珩抱着她巨大的狮子脑袋,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,“小白最勇敢了。”
我没喊疼啊,师月白心道。可是谢珩哄她的语气和动作太温柔了,就算是她的父母也没有对她有过这么温柔的动作。
谢珩的声音有些哽咽:“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”
不是我受的伤吗,他为什么比我还难过。
怎么这么爱哭。师月白想,跟水做的一样,眼泪好像流不完似的。
可能是强者天生的责任心,师月白安慰一般地蹭了蹭谢珩:“好了好了,别哭了。我给你弄了只羊回来,我看你一吃我平时吃的东西就生病,就想着去给你弄点人吃的东西来。”
谢珩这才看清了她带回来的猎物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虽然觉得这人爱哭又娇气,但是不得不承认,眼泪挂在男人长长的睫毛上,泫然欲泣的样子,确实好看极了。
师月白莫名地多了耐心:“好了,你别哭了,是因为这羊没有弄熟吗?”
“我去偷羊的时候看见了,好像那些人都是用火把东西弄熟再吃的,水也是。你之前生病是不是都是因为,给你弄东西的时候没有弄熟啊。你说你也真是的,你长了嘴是干什么的,想吃煮熟的,你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。我过会再去给你偷点火折子,还有锅碗瓢盆什么的”
谢珩看着她,眼泪好像掉不完一样。
不知道为什么,师月白突然很想替他擦干眼泪。
她也确实这样做了,爪子太锋利,会划伤谢珩那张好看的脸,师月白化作了人身,用指腹蹭干了他的眼泪。
她刚刚从外面回来,手指是凉的,动作笨拙,并不娴熟。
谢珩却想要这一刻的时间过得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
五百年了,小白。
“不要去偷了好不好,太危险了。你的伤是火铳打的吧,”谢珩小心翼翼地说,“我刚刚就在想,你那么厉害,到底是什么动物能够伤到你。”
“我爹娘从前也说过这话,就算走投无路到去吃腐肉,也不要偷人类的东西,他们太狡猾”眼前好像就有一个人类,师月白难得有些心虚,“不是说你啊。但是山林里可以打到猎物,又不能变出火折子和那些人用的东西来。”
“你既然跟了我,我就得好好待你,让你跟我天天生病受苦,跟在镇魔塔有什么区别。”
谢珩把她抱在怀里,很久没有说话,师月白感觉他的肩膀微微抽动,似乎在啜泣。
又哭了,他真爱哭。
难道是刚刚自己说错话了吗,是不是不该提镇魔塔的?
“好吧好吧,我不偷了,那我打猎去跟他们换行了吧。”